卢平把“醉酒”的保镖们都搬了出去,小天狼星也终于能站起来,他活动了两下胳膊,揉了揉腹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肋骨刺穿皮肉的疼痛。
就在他面前不远处,大大小小的昆虫魔偶在房间里穿行,正把实验台、离心机之类的东西都搬进衣柜深处,那个比外表大上千万倍的魔法空间。
假卢平先是吃了一发昏迷咒,随后被捆得结结实实,同样送进了衣柜空间。
而维德蹲下来在地上一揭,一块透明的毯子就被揭了起来,它的面积不算太大,在空中抖动时有种流水般的质感,还跟隐形衣似的,会随着周围的环境而变色。
小天狼星也是看到维德的动作,又因为毯子抖动,周围环境的颜色出现了微妙的波动,因此才能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
维德把毯子卷了卷,塞进口袋。
小天狼星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弗雷德和乔治发明的恶作剧沼泽,”维德解释,“我把它改造了一下,然后固定在隐形兽毛发编织的毯子上了。”
小天狼星啧啧感叹了两声。
隐形兽的毛发是制作隐形衣的原材料,因为隐形兽可以隐身,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感到未来,所以很难捕捉,它的毛皮自然价值非常高昂。
也只有维德这种又不缺钱,还有很多奇思妙想的人,才会把这种材料用来编成一张毯子吧?
“说起来——”
小天狼星侧身让过几只搬着文件盒从自己身边路过的螃蟹,问:
“最近好像一直没在阿斯兰魔法作坊看到你的新作品?”
这几年,巫师们已经习惯了每隔半年,阿斯兰魔法作坊就推出一两种新产品。
他们口中抱怨着奸商马奇奥尼掏空了自己的口袋,可每当新品上市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跑去疯狂抢购。
如今很多巫师已经习惯了出门一定要佩戴柔光徽章,用友人帐或者通讯豌豆跟朋友联络,回家就逗一逗心爱的魔偶宠物,坐在沙发上看流镜节目,临睡前再用白日梦羽毛笔编织一个美妙的梦境,最后在喜悦和幸福中入眠。
——没有这种生活的人,大部分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要,而是因为钱包不允许。
所以他们努力赚钱,拼命工作,每当攒够了加隆,就兴冲冲地跑去阿斯兰魔法作坊,买下某个心仪已久的东西。
马奇奥尼还无师自通地推出了一种分期付款的模式,不仅要把巫师们现在的口袋掏空,还把手伸进了他们未来的口袋。
生活比较有规划的人,也只是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节衣缩食,攒够一大笔钱,免得新品上市的时候没办法购买。
结果去年暑假的时候没有新产品,圣诞节还是没有,很多人就坐不住了。
有些跟布莱克家早就已经不来往的纯血巫师,因为听说小天狼星的教子跟维德·格雷是好朋友,也跑来期期艾艾地询问。
没人觉得维德·格雷已经江郎才尽了,他们只担心这位炼金术天才是不是把兴趣转移到了其他方面,比如成为第二个邓布利多之类的。
看到维德,小天狼星想起别人在他面前念叨的那些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维德正在翻看从假卢平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无奈地说:
“忘了吗,最近我们已经在防咒马甲上吃过两次亏了。”
甚至也不止两次,在美国的时候,莱拉就因为身上穿着防咒马甲,差点逃脱。
“无论是什么炼金作品,只要摆上货架,那它就不会仅仅只是被我们自己人使用,也会给敌人提供方便。”
其实,如果防咒马甲完全是维德自己的发明,他也不会拿出来在魔法作坊售卖。
但那东西源于韦斯莱双胞胎的构想,而那两兄弟非常需要钱,维德不能替他们决定,让他们把这个注定会大放异彩的作品隐藏起来。
“所以我跟马奇奥尼谈过了,最近这两年,有些东西我不打算出售,他也能理解。”
说话间,维德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咔咔按了两下,取出弹匣,几颗黄铜色的子弹丁零当啷地落在地上,然后抓住套筒一拉,把枪膛里的一颗也取了出来。
他松开手,套筒弹回去,发出“当”地一声轻响。
小天狼星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好像也咯噔咯噔跳了两下。
他转身去推身旁的一扇门,说:“我也来帮忙搬吧。这里面的东西都要搬走吗?”
话音未落,门已经滑开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一片,连一片纸都没有。
小天狼星顿时愣住了。
“这些房间都已经搬空了。”维德在他身后说,“我刚才所在的研究室是临时布置出来的。”
“这么说,”小天狼星转过头,难掩挫败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来帮忙的,结果反而打断了你的计划?”
“怎么会呢?那家伙不还是被抓住了吗?”
维德把手中的武器都交给脚边等待已久的魔偶,说:
“而且我也没有跟你们提前沟通过,但你们还是来了——为了保护一个你们几乎不认识的人——义无反顾地来面对完全未知的敌人。
他顿了顿,才说:“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我很感激,真的。”
“哈!”
小天狼星带着自嘲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维德的脑袋。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吗?不过好像每一次跟你小子见面,都让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了......”
说话间,卢平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眼神低垂。
等到了维德面前,他也没有寒暄,只是目光往周围一扫,问:“那个冒充我的人呢?”
“还在昏迷。”维德说,“我把他送进衣柜空间里了。”
卢平点点头,道:“那让我也进去,审讯的事交给我。维德,你应该有吐真剂吧。”
“啊......有。”维德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才说,“不过你们最近不是很忙吗?我这里有足够的人手处理这些,用不着......”
没等他拒绝,卢平就打断他的话,以一种少见的强势,看着维德说:
“我听麦格教授说,你打算自己去找邓布利多教授?那我们也要同行!”
“没错。”
小天狼星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在你家没找到你,莱姆斯就说你可能来了这边,结果遇上了那个假货......既然那些人都能找上这个老头,如果知道你离开了学校,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你。”
“总之,既然邓布利多可能因为一人独行遇到危险,我们怎么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到处乱跑?”
闻言,维德沉默片刻,才说:“我并不是独自一个人,你们走进衣柜空间看看就知道了,我随身携带的魔偶比霍格沃茨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我知道。”
卢平声音依然温和地说,
“我知道你身边肯定少不了魔偶,我也知道它们都很能干......它们之前连伏地魔都能抵挡住一阵子,一般的黑巫师肯定也不在话下。”
“但是魔偶不能代替人类。”
小天狼星指了指还在门口附近爬来爬去的昆虫魔偶,说:
“它们能帮你搬这些东西,但是如果遇上一群摄魂怪围攻,它们能召唤出守护神,跟你相互掩护吗?”
卢平也说:“假如你受伤昏迷了,它们能判断出你需要的是一瓶魔药,还是一个高明的治疗师?”
小天狼星板着脸道:“它们能幻影移形吗?能使用混淆咒扰乱敌人的思维吗?会破解魔法陷阱吗?”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敲击声传来,两人转过头,就看到一群黑压压的蝎子魔偶正趴在地面上,默默仰头望着这两个把它们贬得一无是处的人类,头顶的钳子咔哒作响。
“当、当然了......”
小天狼星头皮发麻,连忙补充了一句:
“这些小家伙还是很有用的,它们集合起来的力量能够让任何人都闻风丧胆。但是也有很多只依靠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
维德轻轻叹了口气,遗憾地说:“我知道,我的魔偶还有很多不足。但你们也搞错了一件事......”
他看着两人,面带轻松地笑道:
“我这次出门,不是为了挑翻伏地魔的老巢,也不是为了跟千年前的魔兽打架,只是去看看有没有邓布利多教授的线索而已。”
“追踪和调查,有魔偶在就足够了,甚至我一个人还会更灵活。如果遇到危险,我一定第一时间就跑回来!”
“我的幻影移形咒可是邓布利多教授亲自教的,他都认为我没问题,你们也完全可以放心。”
“更何况………………”
维德看向卢平,说:“莱姆斯,我还需要你帮我处理魔法界的产业,那些繁琐的工作,除了你没人能做好。”
“小天狼星也最好留在英国。”
维德迎着对面不赞同的目光,冷静地说:
“摄魂怪出逃,食死徒越狱,伏地魔东山再起,他的下属甚至比以前更多......哈利肯定会被他们针对,他需要你。”
小天狼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说:“哈利在霍格沃茨。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最近这段时间,包括霍格莫德周末,都别从学校出来。”
“就算没有邓布利多,霍格沃茨也是英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在阿凡克事件之后,博恩斯部长一定会更加关注霍格沃茨的消息,再也不会遇到没人及时营救的情况。
“如果哈利在学校我都不能放心,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随时装在口袋里藏起来了。”
小天狼星往前迈了半步,说:
“所以别用哈利当借口,维德,你知道这说服不了我。”
维德刚要说什么,就听卢平轻声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们同行,维德。”
小天狼星立刻扭头看向他。
卢平说:“阿拉斯托跟我抱怨过,他说当初在美国的时候,他和金斯莱都是你的策应和后援。但是你从头到尾,几乎没找过他们。”
维德沉默,小天狼星皱眉说:“肯定是穆迪太强硬,金斯菜也有自己的主见,你担心他们不能配合好?”
“不。”卢平看着维德,摇摇头说,“我仔细问过了,维德一直在独自行动,除了交换情报以外,没有沟通过计划,也没有要求他们采取行动。”
“只有在事情快要结束的时候,维德才让他们配合保护流镜,确保当时会场上的所有宾客都能认清莱拉·皮奎利等人的真面目——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我琢磨了很久,维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穆迪和金斯莱排除在外......金斯莱在对付吸血鬼的时候跟你配合过,穆迪更是一直在保护你父母的安全。”
“你不会不信任他们,你清楚他们都是非常可靠、正派的人。”
走廊里十分安静,魔偶们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撤离了房间,连衣柜空间都安安静静的,门上的铜铃好像已经睡着了。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看维德,再看看卢平,感觉空气中像是有一个没拆开的神秘盒子,他不知道揭开盖子以后会发生什么。
卢平停顿片刻后,才说:“后来,我找到了那段时间美国魔法界的所有报纸,还去了解了一下麻瓜们的新闻,隐约猜到了一点真相。”
维德抬起眼睛。
卢平看着那对灰色的眼眸,第一次发现,维德身上有些和小天狼星相似的部分。
不是如今被阿茲卡班摧残了一部分智商的大狗,而是曾经在学校里,那个桀骜不驯,张扬又自我的朋友。
他低声说:“你是担心......你要使用的手段,不会被我们理解和接受。”
维德神色微动,小天狼星恍惚明白了什么,但眼睛深处还带着茫然。
维德的手段?
什么手段?
卢平继续道:“所以你宁愿一个人到处奔波,独自承担所有,也不依靠自己的盟友。”
“但是维德......”
卢平苦笑了一下,说:“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个纯粹的好人......虽然我一直努力让你们都这么认为,但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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