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慕容昌逃到龙城祖庙中，陈渊还以为对方是在祖庙内藏了什么惊天大阵一类的东西。
但谁成想慕容昌将祖庙分开，那其中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座众人难以想象的巨大骸骨！
哪怕陈渊在通天塔的无终仙宫...
那寒意如冰针刺骨，中年人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一滑险些跌入江中。他下意识攥紧船舷，指节泛白，喉结滚动，却连吞咽都觉艰涩。玄鲸帮虽是附庸，可这些年靠卢氏庇护横行澜江，吞并小帮、劫掠商船，从未见过这般杀性滔天的年轻武者——更可怕的是，那人竟似能隔着千丈水雾，一眼洞穿他心底那点盘算！
陈渊确实看了他。
不是感知，不是气机牵引，而是纯粹的目光锁定。
那一眼，如寒潭映月，幽深无波，却让中年人后颈汗毛根根炸起，仿佛被毒蛇盯住咽喉的蛙。他本能想下令调转船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身后百艘战船已成阵列，两侧皆是卢氏亲信的铁鳞卫，此刻若退，便是当场叛盟！卢氏家规森严，叛者诛三族，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要沉江喂鱼！
“稳住！稳住！”中年人咬牙低吼，声音却抖得不成调，“玄鲸帮……全队压上！撞角抬高三寸，撞他左翼楼船！”
话音未落，一道血色刀光已撕裂江面，直扑玄鲸帮旗舰！
不是斩向船身，而是劈向桅杆！
轰隆一声巨响，足有合抱粗的檀木桅杆应声而断，断口焦黑翻卷，似被烈火炙烤过。桅顶悬挂的玄鲸旗轰然坠江，溅起丈高水花。甲板上数十名凝真境武者被震得东倒西歪，更有三人直接吐血翻滚，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中年人脸色惨白如纸，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儿——这明教凶人根本没把他当对手，只当他是一块碍眼的浮木，随手就削！
“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他嘶声咆哮，声音已带哭腔。
玄鲸帮弓弩手慌忙搭弓，但箭矢离弦瞬间，陈渊已踏浪而起，脚下江水如沸，白龙观裹挟混沌之力自水底暴起，龙首张口一吸，竟将三十支劲箭尽数吞没！龙身翻腾之际，数十道细若游丝的混沌气流悄然渗入箭簇，无声无息钻入玄鲸帮弓手手腕经脉。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弓手手背青筋暴突，皮肤下竟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纹路，随即指尖爆开细小血珠，整条手臂迅速肿胀发黑。有人惊恐甩手，却见断腕处喷出的血竟是粘稠墨色，落地即蚀穿甲板，腾起缕缕腥臭白烟。
“毒！是混沌蚀脉毒！”一名老舵手认出此毒，亡魂皆冒，“快泼盐水！快！”
可盐水泼上，那墨血反而滋长更快，眨眼蔓延至肘弯。玄鲸帮众人这才骇然发现，陈渊脚下江面不知何时已泛起诡异灰雾，雾气随水流无声漫延，所过之处，连江中游鱼都翻着白肚浮起——那是混沌本源对天地元气的绝对压制，连水脉灵机都被强行抽干！
“跑！跳江！快跳——”中年人话未说完，陈渊已至船头。
他并未持刀，只是并指为剑，朝玄鲸帮旗舰船首一点。
刹那间，整艘巨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首龙雕双目骤然亮起幽绿磷火，船体接缝处迸出蛛网裂痕，继而轰然解体！木屑如暴雨纷飞，船腹中装载的三百斤火油桶接连爆燃，烈焰腾空十丈，将半边江面映得血红。
中年人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江心礁石上，胸骨尽碎。他咳着黑血抬头，只见陈渊踏着燃烧的残骸缓步而来，衣袍未沾半点火星，袖口金线绣的明教九曜纹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陈渊腰间悬着的那柄古朴短刀，刀鞘竟在微微震颤，似有无数冤魂在鞘内尖啸哀鸣！
“你……你不是人……”中年人喉头咯咯作响，血沫不断涌出。
陈渊俯身，指尖拂过刀鞘，声音轻得像耳语：“玄鲸帮三年前在四龙江沉船十六艘，屠戮商旅三百二十七口，其中妇孺八十九人。去年春，你们在云崖渡劫走药王谷运丹船，焚毁‘续命膏’三千帖，致七州十二县瘟疫蔓延，死者逾万。”
中年人瞳孔骤缩，濒死的恐惧瞬间压倒一切。他想辩解，可陈渊下一句已如冰锥贯脑：“药王谷宗思源前辈，曾是你父亲救命恩人。你弑恩主之子，夺其丹方，炼制‘噬魂膏’卖给黑市，害死三百六十名稚童。这些事，你记不记得？”
“噗——！”中年人狂喷黑血，五脏六腑似被无形大手攥碎。他终于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反复念叨的正是“宗思源”三字……原来这明教传人，竟连尘封旧案都查得滴水不漏！
陈渊直起身，刀鞘轻轻点在他额心：“今日，烟雨盟要收澜江。而你玄鲸帮，是第一块祭旗的骨头。”
话音落下，刀鞘未动，中年人眉心却缓缓裂开一道细线，血未流出，颅骨已如蛋壳般寸寸剥落。他最后看见的，是陈渊转身时飘起的衣角，以及远处天水城方向——宋烟罗的七彩罗网正收缩成茧，将三座卢氏高塔裹入虹光之中，塔顶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江风骤冷。
玄鲸帮其余战船见状，登时炸营。有人调头欲逃，却被烟雨盟战船以铁索横江拦住；有人跪船头磕头求饶，烟雨盟弟子冷笑掷下火把；更有甚者跳江泅渡，刚露头便被白龙观绞杀于水下，江面只余几圈涟漪与漂浮的断肢。
此时天水城方向，卢氏与宋烟罗激战正酣。烟霞补天网已收束至三丈方圆，网中七色光晕剧烈明灭，忽而炽白如熔炉，忽而幽蓝似寒渊。网外，柳随风手持斩蛟剑立于最高箭塔，剑锋嗡鸣不绝，周身剑气凝成七道青色龙影盘旋飞舞。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正以全部心神催动天水城千年传承的“七江锁龙阵”，试图从地脉深处抽取澜江水灵反制罗网。
可宋烟罗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
她左手掐诀，右手突然捏碎一枚青玉符箓。霎时间，网中七色光晕骤然一黯，继而爆出刺目金光——那不是普通神光，而是混杂着佛门金刚咒、道家九曜星图、魔道血咒的三重禁制！网丝瞬间由柔转刚，每一道都化作刻满符文的金链，狠狠勒入天水城地基岩层！
“轰隆隆——！”
整座水中之城剧烈震颤，江底传来沉闷龙吟。三座被罩住的高塔塔基竟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岩浆般的液体——那是天水城赖以镇守的“地心阴髓”，被烟霞补天网强行逼出！
“不好！她在毁我龙脉根基！”柳随风须发皆张，剑势陡变。七道青龙虚影猛然合为一道百丈巨龙，龙首怒张，直撞罗网金链！
“嗤啦——！”
金链应声崩断三道，但断裂处立刻有新链生成，且比原先更粗更亮。宋烟罗面不改色，左手再扬，掌心浮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二十四山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巽”位。她低喝一声：“林婆婆，助我引巽风！”
远处江面，那位白发老妪林婆婆闻言，双手猛地按向水面。只见她周身气血如沸，枯瘦手掌竟泛起琉璃色光泽，整条澜江下游的水汽骤然升腾，在她头顶凝成一朵亩许大小的灰白云团。云团旋转加速，顷刻化为狂暴飓风，呼啸着灌入烟霞补天网缺口！
巽风入网，七色金链顿时光芒暴涨，链身浮现无数旋转风刃。那百丈青龙虚影刚冲入网中，便被风刃绞得支离破碎，龙鳞簌簌剥落，化作漫天青光消散。柳随风喉头一甜，踉跄后退三步，脚下箭塔砖石寸寸粉碎。
“宋烟罗！你疯了？毁我龙脉，整个澜州将十年无雨，百万黎庶饿殍遍野！”柳随风嘶吼，声音已带绝望。
宋烟罗眸光如电：“柳随风，当年你为救妻盗取药王谷‘九转回阳丹’，可曾想过药王谷因此闭谷三十年？你为保天水城强征十万民夫凿山引水，可曾管过他们冻毙江畔？今日毁你龙脉，不过还你昔日债罢了！”
话音未落，罗网骤然收缩至丈许，金链疯狂绞杀！三座高塔塔顶同时炸开，七名卢氏神台境长老连同护阵法器尽成齑粉。塔基裂缝中喷出的地心阴髓被金链吸尽，整座天水城开始下沉——不是缓慢沉降，而是如巨兽坠渊般急速下陷！江水倒灌入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撤！全军撤回岸上！”柳随风嘶声下令，手中斩蛟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幽蓝剑光斩向罗网核心。可剑光刚至网前，陈渊的身影已破空而至，手中血煞刀横劈而出，刀罡与剑光悍然相撞！
“轰——！”
江面炸开直径百丈的环形气浪，浪峰高达十丈。柳随风被震得倒飞而出，胸口凹陷半尺，鲜血狂喷。陈渊亦退三步，右臂衣袖尽碎，露出缠绕着暗金纹路的小臂——那是七块一杀碑之力强行镇压反噬的痕迹。
但就在这一瞬，柳随风眼角余光瞥见陈渊腰间刀鞘上，一枚暗红色符印正缓缓隐去。那符印形如泪滴，边缘缠绕三缕金线……正是药王谷失传百年的“泣血回春印”！当年田珍琳为救垂死妻子，曾以自身精血为引，在药王谷绝壁刻下此印，祈求宗思源出手——而此印，只存在于药王谷秘典《回春录》残卷中，连柳随风都未见过真容！
柳随风瞳孔骤缩，一口逆血哽在喉头：“你……你怎会……”
陈渊却已转身，血煞刀遥指剩余卢氏附庸：“烟雨盟听令！截断澜江！凡敢支援天水城者，杀无赦！”
号令如雷，烟雨盟战船齐齐转向，铁索横江，火油倾泻。江面火光冲天，映得陈渊侧脸冷峻如铁。他腰间刀鞘上，那枚泣血回春印悄然浮现又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江风卷起他鬓角一缕黑发，露出耳后一道细若游丝的淡金疤痕，形如泪痕。
澜江之上，血火滔天。天水城下沉的轰鸣与卢氏武者的哀嚎交织成曲，而陈渊站在燃烧的残骸之间，身影被火光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江心漩涡深处——那里，一缕幽暗水脉正悄然断裂，无数细碎金光从断口逸散，如星火坠入深渊。
无人知晓，那金光里，隐约有女子素衣翩跹，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