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希切尔,转过身去,别回头!”
安妮的温柔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战士傲赴沙场的神武锐利。
伊希切尔心潮澎湃地默默背转身,每次见到安妮绽露锋芒的一面,她都会觉得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这是她照镜子最想看到的样子。
安妮的体表迅速泛起倒赶千层浪的蓝鳞波纹,一套重达八十二斤的意式米兰板甲覆盖住了静观的缁衣。
胸甲上面繁芜复杂的金丝线条和五彩缤纷的华丽宝石在篝火光芒下熠熠生辉、将她那窈窕有致的身形勾勒得如同北欧传说中的瓦尔哈拉女武神。
一匹黑如夜空,毛光水滑的安达卢西亚马被红桃山女武神牵了过来。
这是此次扫北作战期间缴获的所有马匹中最为神骏的一匹,肩高超过1米6,体重半吨以上,胸廓和四肢都是琵琶一样的硬肌肉。
安妮矫健地翻身上马,身姿轻盈的就像身上没有披戴重型板甲一般。
“升旗!
伊希切尔闻言,飞快地跑到一旁,捡起一根卷起的旗杆,哗啦一声展开!
这是一面极其华丽、充满古罗马风格的横挂式军旗,旗杆顶端装饰着金色的眺鹰和缨穗。
旗面底色是醒目的金底蓝色偏置十字——这是安妮的祖国“考罗西亚公国”的国旗。
旗面中央,绣着一个巨大的、戴着皇冠的盾形徽章,盾徽被一颗硕大的北极星图案划分为四格,分别绘制着:一头发怒的立狮、三朵鸢尾花、一只霍亨索伦鹰、以及一个洛林双十字架——这是安妮家族的王室纹章。
盾徽的底部,衬有两条飘逸飞舞的天使双翼。
左边的天使羽翼上面用丝缕分明的金线绣着披香殿战队的花体英文名称“Task Force Aroma”,另一条天使羽翼上绣着“DS888-076″——这是安妮的天将代号。
整面旗帜用料考究,绣工精美,在火光下闪烁着壕无人性的光泽,华丽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华丽才怪了。
这是安妮做完第一次任务后,回到家乡世界专门找王室御用工坊定制的将星旗。
别的不说,光是上面的金线采用的就是珍贵无比的“海丝”——这是从欧洲撒丁岛的耳廓扇贝中提取的天然丝线,这种扇贝分泌出的蛋白物质在与海水接触的过程中会变成金色细丝,细度仅有人类头发的三分之一,在阳光下会发散耀眼的金色光芒。
绳。
“安妮天将………………”扈三娘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出发了吗?”
“带路!”
小洋马亮出与身体等高的山寨版胜利与盟约之剑,一手高举霜刃,一手猛勒缰黑色骏马奋起前蹄,人立而起,发出唏律律的嘶鸣。
“吾剑所吟,乃是正义之歌!
"一丈青强忍尴尬,用力一夹马腹,桃花马泼刺刺转身。
伊希切尔打着将星旗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火光处处的殖民点,直扑码头。
蒙特克里斯蒂的港口是个天然的海湾,没有太多的设施,天兵领着库普尔土著、泰诺奴隶把见到的西板鸭人全部砍倒,把视线中能点着的东西都点着了。
十个西板鸭天兵手持戟枪封住了栈桥的入口,看到扈三娘过来,赶紧让开道路。
栈桥旁孤零零地停泊着一艘双桅帆船,大约七八十载重吨的样子。
四个女真铁浮屠隔着一条跳板,用伊查城邦缴获的直拉式长弓,有一搭没一搭地朝甲板上放着箭。
安妮和众人下马,沿着栈道来到船舷边,目光如电扫向甲板。
借着码头区冲天的火光,她看到这艘船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就跟泡在血泊中的柴禾一样。其中有四五具尸体能看出是穿着水手短衫的欧洲白人,己方的阵亡是两个身披锁子甲的花贼天兵和十几个身披驯鹿皮斗篷的泰诺土著,基本不是脑袋搬家就是断手断脚,没有一个全尸。
主桅的下面,有个身高不输杨縂,体型孔武有力的铁罐头蜷缩在阴影里,巧妙地借助降下的船帆和桅杆遮蔽了大半个身子。
他手握一柄长度至少一米六,锋刃染血的伊比利亚巨剑,身穿带有扇贝纹的哥特式板甲,全封闭的夏雷尔盔只露出眼部一道狭长的缝隙。
女真铁浮屠的弓射都是熟练度50+的“锋芒毕露”级别战技,十几米的距离,连瞄都不用瞄,抬手便射,指哪打哪。
可惜他们使用的是玛雅弓和黑曜石箭矢。
为了便于雨林环境中使用,玛雅长弓的尺寸普遍做的不大,弓体长度多在1.4米到1.5米左右,弓力在50磅至60磅之间。
这种低磅数的扁担弓对付无甲目标没啥问题。但是碰上全身浴铁的哥特板甲就显得力不从心了,箭矢打在硬化钢甲上,火山玻璃的箭头会砰一声炸碎。
板甲剑士浑身洋溢着极为剽悍的匪气,哪怕深陷重围,哪怕箭矢加身,他的姿态依然充满了猛虎潜伏般的沉稳与镇定。
“就是他吧?”安妮眯起眼睛,她本能感觉到这家伙不好对付,哪怕不穿板甲也很不好对付。
大多数人类其实并不擅长战斗和杀人,哪怕受过严格训练也很容易触及天花板,但极少数人却跟生下来就是吃刀头舔血这碗饭似的,面前这个大块头无疑就属于后者。
“对。”扈三娘点头:“我们的人清船时,这厮突然从船舱里杀出来,跟头疯熊似的!他打法刁钻得很,那巨剑在他手里就跟筷子一样轻巧,咱们这次任务也打了不少仗,但我认为他绝对是最好的天兵图鉴人选。
“别射箭了!”安妮下令:“上,帮我把他砍成残废!’四名女真铁浮屠二话不说,扔掉手中的敝弓石箭,抄起沉重的狼牙棒、蒺藜骨朵、八棱棍,踩着跳板就向船上冲去。
板甲剑士见到有人登船,猛地一甩红白双色的天鹅绒披风,从桅杆后大踏步走出,将双手巨剑撇在右脚边,稳稳摆出一个门户严谨的“铁门式”。
率先登船的女真铁浮屠抡起狼牙棒当头砸落。
剑士脚下一个侧滑避过棒头,大剑如闪电斜撩,正中女真天兵的铁顿项,一击便将他打成了不倒翁。
趁着正面的铁浮屠让开了身位,板甲剑士的顺势又是一记凌空下劈,正中第二个登船的铁浮屠头顶。
锵!
一声金铁交击的暴鸣,女真天兵隔着厚实的铁胄,愣被这一剑劈到眼前一黑。
但是天兵不是普通人,哪怕视线没有恢复,哪怕脑袋嗡嗡发响,他还是下意识地砸出蒺藜骨朵。
砰!
板甲剑士同样是个狠人,夏雷尔盔挨了一骨朵愣跟没事人似的,握住剑刃中段,将一米七的巨剑当短矛使,毒蛇吐信般猛地向前一送,剑尖噗嗤捅进了铁浮屠唯一没有铁札甲保护的眼眶。
这时被打出一个趔趄,错身闪到一边的铁浮屠终于站稳了脚跟,暴吼一声,正欲抡个大摆锤,板甲剑士猛地撤剑,巨剑剑柄的配重球就跟流星锤一般重重捣在这位刚刚直起身的女真天兵脸颊上,将他再次砸成大马趴。
第三个女真天兵还堵在跳板上,眼看同伴连续被打倒,他毫不犹豫纵身跳过前方的同伴尸体,却不防对面的板甲剑士抓住剑尖,将巨剑以太阿倒持的怪异姿态猛地挥出。
这个铁浮屠还没落到甲板上,硕大的十字护手便狠狠砸进了他的腿弯——这里没有铁札甲的防护,是最薄弱的缝隙。
一击得手,板甲剑士脚下不停,埋身跟着一记蛮牛冲撞,将腿弯遭到重创,站立不稳的天兵撞的倒飞回去,砸翻了跳板上的最后一名铁浮屠,两人一起下饺子也似掉进了栈道与帆船之间的黑黢黢海水里。
板甲剑士吐出一口浊气,不慌不忙地踢翻跳板,把双手巨剑举过头顶抡成风扇桨叶似的,照着甲板上唯一还能动弹的女真天兵就是一套大开大合的大封大劈。
他虽然使用的是份量沉重的伊比利亚双手巨剑,但他的剑术却精确的像是带了尺子一样,每一记劈斩都精准针对天兵毫无防护的手掌和战裙遮掩不到的脚踝,三下五除二便将笨拙的铁浮屠干翻在地,然后抓住剑刃,还是用剑如用矛一样,将剑尖缓缓搠入女真天兵的眼帘。
安妮立刻喝止了准备搬运跳板,继续登船作战的西板鸭天兵;让他们赶紧脱掉胸甲,先跳进海里去打捞两个坠海的秤砣。
四打一都没打过,实在超出了小洋马的预料。虽然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她心疼的直抽抽。
铁浮屠是她手下最精锐的5级天兵,虽然他们最精擅的是骑射,但这些女真天兵的白刃战技熟练度也有40+,属于“得心应手”级别。
凭借一身铁甲和重型钝击兵器,他们在美洲还真没遇到过对手。
哪成想上得山多终遇虎,今晚居然碰上个一挑四都能赢的狠角色。
板甲剑士稳稳站在干舷边,目光透过夏雷尔盔的窄缝,死死盯住了岸上的扈三娘和红桃山女武神,看都没看安妮一眼。
他是老手,什么人有威胁,什么人没威胁,靠感觉就能感觉出来。
安妮目光落在了这艘帆船主桅顶端悬挂的旗帜上。白色底子,中央是一个由五个蓝色小盾牌组成的十字形图案,每个蓝色小盾牌上又点缀着五个白色的圆点。边缘是一圈红色边框,上面绘有七座金色的城堡。
“这好像不是西板鸭的船?”
甲板上那个礁石般沉默的板甲剑士,终于将面甲缝隙后的目光移到了身着华丽板甲,手执巨剑的安妮身上。
“我不是卡斯蒂利亚人,我是葡萄鸭人。”他的声音隔着面甲听着有些沉闷,但咬字清晰,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稳重:“你们是谁?为何无端袭击曼努埃尔一世的臣民?”
“你一个葡萄鸭人,跑到西板鸭人的伊斯帕尼奥拉岛来做什么?”安妮知道大航海初期,葡萄牙和西班牙是竞争关系,后来在罗马教廷的仲裁下划定了“教皇子午线”,美洲的巴西归葡萄鸭,美洲其他地区归西板鸭,但两边关系绝对算不上和睦。
“尊贵的小姐,请问您是哪个欧洲国家的贵人?”板甲剑士对于女士还是蛮有风度的,彬彬有礼地摘下夏雷尔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胡茬浓密的脸、半秃的脑袋和一双锐利如鹰隼的深褐色眼睛。
他知道这位女骑士大有来头,但是瞅着伊希切尔举着的将星旗瞅了半天,也没辨认出来,上面的盾徽是哪个欧洲哪个名门望族的纹章。
“听好了,你个半鱿太!”一旁有个西板鸭天兵用纯正的卡斯蒂利亚语冷冷告诉他:“站在你面前的,乃是蒙上帝恩典、全欧罗巴最古老日耳曼王冠的持有者、考罗西亚公国公主、信天翁与银鳕鱼的主人、北海女伯爵、考罗西亚骑士团名誉大骑士长、披香殿战队常胜天将、美洲土著的救赎之光——安妮-汉诺威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葡国剑士没有被‘半鱿太’的蔑称激怒,他是老江湖了,什么时候能跳,什么时候该跪,他跟明镜似的。
不过欧洲哪来一个考罗西亚公国?没听说过啊!
“尊敬的公主殿下,愿天主庇护您的晨昏。”形势比人强,葡国剑士右手按左胸铠甲心脏位置,微微躬身向这个不知来路的公主低头行礼:“您的容颜宛若云端圣像的柔光,世间一切落日与海岸星辉,在您的美貌面前皆黯淡无光。鄙人葡萄牙王国圣詹姆斯宝剑骑士团骑士,诺萨·森奥拉·达·埃斯帕达号船长,佩德罗·霍梅姆,向您致以最谦卑的敬意。我的长剑与忠诚,永远愿意为您俯首。”
他这次说的是拉丁文,欧洲贵族的雅言。但他这种试探毫无意义,因为天将的本地语言包从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必多礼,英勇的骑士。”安妮的回应是非常标准的公主范儿,不热情也不冷淡,只有上位者的温和俯视:“愿天主护佑你的航路,愿你的荣誉永不蒙尘。我收下你的敬意,愿你的铠甲和利剑永远守护正道。”
“公主殿下,我无意介入您和西班克的恩怨。”葡国骑士佩德罗·霍梅姆的头颅垂得更低,语气越发恭敬:“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今晚已经发生太多无谓的流血,请您仁慈地允许我离开蒙特克里斯蒂——我们都是文明人,不该被野蛮的仇恨支配理智。 ”
“我没意见。”安妮点点头:“不过骑士先生,您能否告诉我——您是从哪儿来到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吗?”
“西非的黄金海岸,殿下。’"“从西非到美洲的‘中央航路’,航程大概需要多久?”
“一般需要60天左右,殿下。”葡国骑士佩德罗·霍梅姆察言观色了一番,但安妮公主戴着埃尔梅特头盔,啥表情也看不出来:“但我这次风向和洋流都非常理想,只用了三个礼拜就走完了全程。
“你从西非大老远跑到新大陆,运来了什么货物?”安妮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是非洲黑奴吗?”
葡国佬沉吟了一下:“我运来的是非洲象牙,尊贵的殿下。如果你放我离开,我愿意将这一船象牙作为见面礼献给您。
“按照你们两国签订的《托德西利亚斯条约》,葡国人是禁止涉足西板鸭殖民地的。你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跑这儿来就为了贩卖非洲象牙?谁不知道西板鸭殖民者眼里只有金银。
安妮微笑着戳破他的假话:“他们把殖民地的美洲土著都祸祸完了,明明最缺的是奴隶。”
“没错,早在十六年前的儒略历1501年,伊斯帕尼奥拉岛的西板鸭人,就从我们葡萄鸭人手里订购了第一批黑奴。”葡国佬姿态谦卑地弯腰伸手:“不过我并不从事贩奴的买卖。殿下,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亲自上船检查。”
“行,我这让人去拿跳板。”安妮立马叫来西板鸭天兵,低声吩咐了两句。
“小心,这家伙是打算扮猪吃老虎呢。”扈三娘低声提醒道,“他知道身陷死局,想引你上船,拉你做个垫背的。待会上船之后不要跟他废话,第一时间打出鲜血标记,再把他爆成天兵图鉴!”
重箭。
一丈青背手亮出自己250磅的射雕弓,外加一根箭杆就跟台球杆一样粗的石莲头二十四位红桃山女武神也纷纷从锦囊中摸出了没羽箭。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用你们帮忙。”
安妮很傲娇地打了个响指。
位于她身后的西板鸭天兵闪身退开,一个西板鸭天兵,将一根顶端带有Y形支架的铸铁叉杆杵在了安妮面前。
一门装好了子铳的后膛回旋炮,已经架在了一根Y形支架的铸铁叉杆上。
安妮从一个天兵手中接过了绑着火绳的铁钎,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阴燃的火头。
看到冰冷的炮口指住了自己,葡国剑士佩德罗·霍梅姆顿时傻眼。
两名西板鸭天兵,抬着一块长长的跳板搭在了船舷上。
佩德罗·霍梅姆发出一声混合着绝望、愤怒与不甘的嘶吼,手执巨剑就跟发狂的公牛一样向着跳板猛扑过来!
一道弧光在跳板上空画出耀眼的扇面。
安妮单手挥动重达八十二斤的山寨版胜利与盟约之剑,来了一招横扫千军。
身在跳板上的佩德罗·霍梅姆,明明可以横剑招架,却就是不招架,因为他压根不信这个公主真的能单手挥动如此尺寸如此夸张的巨剑,世间就没有这么迪奥鬼知道是什么样子货!
“喀!”
一阵类似塑料矿泉水瓶子被拧扁的声音响起。
不要怀疑八十二斤重剑,打出空手挥击速度的惯性力量有多可怕。佩德罗·霍梅姆感觉自己像是被大炮的炮弹给击中了,整个人向后腾空飞起,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重重摔回了甲板上,吱吱滑出去好几米,直到撞上一堆缆绳才停下来。
哥特板甲与木头甲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噗——”
一口鲜血从霍梅姆的嘴巴里喷出,染红了浓密的胡须。
这一剑将他最厚实的胸甲部位砍出了一个巨大的凹痕,底部已经破口,露出下面的锁子甲。
饶是他身体强壮,甲胄精良,这一下重击也让他去掉了半条命。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霍梅姆挣扎着想用胳膊撑起身体,胸腔处却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肋骨寸寸碎开的轻响。
回答他的是回旋炮喷出的大团炽热的火光和浓密的白烟,十几颗葡萄大小的铅弹以扇面喷射而出,瞬间覆盖了霍梅姆所在的那片甲板区域!
铅弹撕裂帆布,击穿木桶,在甲板和船舷上打出无数孔洞。首当其冲的佩德罗·霍梅姆,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巨大的冲击力抛起,又软软地跌落,再无声息。
硝烟散去。
那个刚才还勇猛无匹、剑术精湛的葡萄牙骑士,已经变成了一具血葫芦一样的尸体。
尸体上飘出了好多个白光熹熹的战利品名称条。
大爆!
安妮张了张嘴,原以为就是鲜血标记弄一张天兵图鉴,结果却碰上了难得一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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